10月29日晚,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 Binance 遭黑客攻击,超过 63 亿美元的数字资产被盗,其中大部分在约 20 分钟内被转走。次日(10月30日)上午,Binance 不得不关闭全球所有提现通道,导致 Bitcoin 下跌 4.3%,Ethereum 价值缩水 4.6%。这一事件表明,加密货币交易所像银行一样汇集客户存入的资产,却几乎无人监管或保护。
这起盗窃案发生在 Satoshi Nakamoto 发布 Bitcoin 创世白皮书(2008年10月31日)18周年纪念日的前夕。Bitcoin 的诞生初衷是帮助投资者自行保管资产,无需依赖中心化金融体系。然而,国际清算银行(BIS)的研究显示,大部分加密货币交易仍集中在 Binance 等少数中心化交易所,而这些交易所几乎不受监管。数以亿计的人非但没有按照最初的设计,在公共网络上自行保管资金,反而把资产交给了一家私人企业。
金融稳定委员会(FSB)和国际证监会组织(IOSCO)于2023年11月发布的两份报告明确指出,Binance 这样的交易所集四种存在利益冲突的角色于一身。一家公司既经营撮合交易的证券交易所,又充当经纪商,还像银行一样吸收存款并放贷,同时还组建自营交易团队进行买卖。这与传统金融市场截然不同。
在越南,根据第 121/2020/TT-BTC 号通知第17条和第18条,证券公司只能作为接收交易指令的中介,绝对不得在自有金库中保管客户的现金和股票。投资者的现金必须存放在商业银行的专用账户中,股票则由证券托管与清算总公司保管。
同样,在美国市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客户保护规则 15c3-3 要求经纪公司将客户资金单独存入银行的专用储备账户。法律禁止证券公司动用客户的资金或股票,为自营交易或弥补公司自身亏损提供资金。得益于这项规定,如果越南或美国的一家证券公司经营亏损并破产,投资者的所有现金和股票仍会完好无损地留在商业银行和中央托管机构。
当数以亿计客户的所有资金都被集中到一个巨型金库中,钥匙由一小群内部员工掌握,又没有独立托管银行进行监管时,资金损失风险就成了系统固有的特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指出,问题的根源在于企业将资产集中于单一节点所带来的运营风险。
为了满足全球客户 7×24 小时持续买卖和提现的需求,交易所不得不在与互联网直接连接的线上账户中预先存放数十亿美元。这些随时敞开的巨额资金池成了网络犯罪分子追逐的目标,因为只要攻破一个节点,就能将资金席卷一空。
集中式金库模式的危险性,还因加密货币交易“一旦转出,无法撤回”的技术特性而大幅上升。在传统银行体系中,所有大额转账指令都必须经过代理银行和中央银行的多层审核;一旦发现黑客入侵,银行可以拦截转账并追回资金。相反,早在 2008 年的设计中,Satoshi Nakamoto 就确立了加密货币网络的原则:任何交易一经确认,就无人能够撤销或取消。
在刚刚过去的 10 月 29 日晚 Binance 遭袭事件中,黑客一旦突破线上金库的安全防线和自动支付桥,超过 63 亿美元中的大部分就被直接转出,仅用时 20 分钟。没有任何法院、警察机构或中央银行能按下暂停 Bitcoin 或 Ethereum 网络的按钮,取回已经损失的资金。
最讽刺的是,加密货币圈一直反对银行有权冻结客户账户,但黑客事件发生时,恰恰是这种权力救了交易所,使其免于遭受全额损失。USDT 和 USDC 的发行公司 Tether 与 Circle 运用了类似银行的远程冻结账户权限,拦截了黑客钱包中约 24 亿美元的资金。加上 Binance 自行冻结的部分,近 30 亿美元得以留存,但仍有约 35 亿美元被转移。
自 2018 年 7 月以来,每当市场对资产安全产生担忧,Binance 总会安抚用户,称客户资金受到用户安全资产基金(简称 SAFU 基金)的保护。该基金由 Binance 自行设立,通过提取交易手续费收入的 10% 存入专门的储备账户,以便在发生事故时进行赔偿。
最初,SAFU 基金持有 Bitcoin、交易所自有代币 BNB 和其他加密货币的组合资产,因此每当市场大幅下跌或暴涨,基金价值都会剧烈波动。为弥补这一弱点,Binance 曾将整个基金转换为与美元 1:1 挂钩的稳定币 USDC,并将规模定为 10 亿美元。但到了 2026 年 2 月,Binance 又将这笔资金全部换成了 15,000 Bitcoin,使基金价值再次依赖加密货币价格。
按 10 月 30 日的价格计算,SAFU 基金价值约为 11.6 亿美元,只够弥补 63 亿美元损失的不到五分之一。Binance 还必须动用期货保险基金和交易所自有资金,总计超过 63.4 亿美元。这意味着客户的安全依赖的是一家私人企业的资金实力和意愿,而不是一套具有约束力的保险机制。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指出,当一家交易所既保管资金、又充当经纪商,还提供贷款,同时不受监管时,期限错配风险可能导致其无法应对提现潮。2022 年 FTX 曾将客户一半以上的资金借给子公司 Alameda,就是一个例子。Binance 声称客户资产获得 1:1 足额保障,但这些数字由交易所自行公布,没有任何独立托管方进行核实;与此同时,客户资产仍与交易所资产存放在同一个金库中。
在传统银行业中,人们很少恐慌性地大规模挤兑,靠的是政府提供保障的存款保险机制。例如在美国,FDIC 为每位储户提供最高 250,000 美元的保障;证券账户方面,券商破产时,SIPC 组织提供最高 500,000 美元的保障。然而,美国法律完全将加密货币排除在外。
Binance 缺少的第二道防线,是中央银行作为最后贷款人,在人们大规模提现时紧急注入资金。作为一家无权印制法定货币或创造真正 Bitcoin 的私人企业,Binance 之所以避免倒闭,并于 11 月 1 日重新开放提现通道,只是因为交易所老板足够富有且愿意掏钱救场,而不是因为法律规定必须救助。对于规模较小的交易所,当储备资金耗尽时,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关闭提现通道,让客户承担损失,2022 年的 FTX 事件便是如此。
回顾近二十年的历程,Binance 遭窃 63 亿美元表明,数字金融市场的运作方式与最初的去中心化愿景截然相反。事实上,这个市场完整重现了传统金融的权力集中格局,将“生杀大权”交给少数交易所老板,同时抛弃了所有关乎生存的保护屏障:资产隔离机制、国家存款保险,以及客户撤资时紧急印钱救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