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签的安全幻觉:有效签名为什么仍能执行恶意交易?

更新时间 2026-11-04 07:49:59
阅读时长: 5m
多签机制通过要求多个授权者共同签署交易,降低单一私钥泄露导致资产被盗的风险,但它无法判断签名者是否受到欺骗,也无法识别一笔具有有效签名的交易是否包含恶意权限变更。Drift Protocol 遭遇的 2.85 亿美元攻击显示,当多签门槛较低、交易可以预签、关键操作没有时间锁,而且签名内容难以理解时,攻击者无需破解密码学,只需让足够数量的合法签名者批准恶意交易。多签安全因此取决于签名独立性、权限边界、交易可读性、执行延迟和实时监控,而不只是签名人数。

多签钱包是一种要求多个预先指定的签名者共同批准交易或管理操作的链上账户,被广泛用于 DAO 财库、DeFi 协议升级、安全委员会和项目储备管理。常见设计以 M-of-N 表示,例如 3/5 多签意味着 5 名签名者中至少需要 3 人授权,交易才能被执行。

多签的重要性在于消除单一私钥这一明显的单点故障。如果资产由一个地址控制,只要私钥泄露、设备被入侵或持有人失去响应能力,全部权限都可能立即丢失。多签将控制权分散给不同成员,使攻击者必须同时影响多个授权主体,显著提高直接盗取资金的成本。

但多签解决的是“谁有资格授权”,并不解决“授权内容是否安全”。以下分析从密码学验证、签名意图、权限设计和执行流程切入,并结合 Drift Protocol 攻击说明:当签名者被社会工程影响、交易内容无法理解、权限过于集中或缺乏时间锁时,多签可能只是把单点故障变成少数几个同时存在的故障点。

核心要点

  • 多签只能证明交易获得足够数量的有效签名,不能证明签名者理解并认可交易的真实结果。

  • Drift Protocol 攻击者通过长期社会工程获得预签交易,再利用 2/5 多签和无时间锁设计取得管理员权限。

  • 增加签名人数并不足以解决问题,还需要权限分层、交易模拟、支出上限和异常操作监控。

  • 时间锁可以在签名与执行之间建立响应窗口,是限制合法签名被恶意利用的重要机制。

多签钱包是什么

普通区块链账户通常由一把私钥控制。私钥持有人签署交易后,网络会验证签名是否与账户地址匹配,只要验证通过,交易就可以按照链上规则执行。

多签钱包则将授权条件写入智能合约或区块链程序中。交易只有获得规定数量的有效签名后,才能调用目标合约、转移资产或修改协议参数。

假设一个项目使用 3/5 多签:

  • 系统预先登记 5 名签名者;

  • 任意成员可以提出一笔待执行交易;

  • 至少 3 名签名者需要完成授权;

  • 多签合约验证签名数量及签名者身份;

  • 达到门槛后,交易可以被提交至目标合约。

这种机制可以抵御单个成员设备被盗、私钥遗失或恶意操作。即使攻击者控制 1 名签名者,只要无法达到 3 个有效签名,通常就不能转移资金。多签因此比单一私钥更安全,但这种安全性建立在多个隐含条件之上:签名者相互独立、能够理解交易内容、使用可信界面、不会同时遭到欺骗,而且协议有足够时间发现异常。

任何一项条件失效,都可能削弱多签提供的实际保护。

多签真正解决了什么问题

多签最适合解决的是单点控制风险。当项目财库、合约升级和风险参数都由一个账户控制时,组织实际上把全部安全建立在一台设备、一名员工和一套备份流程上。多签可以将权限分散至不同人员、设备、地区甚至机构。

它主要提供四种保护:

降低单一私钥泄露风险

攻击者取得一个私钥后,仍然需要更多签名才能执行交易。

避免单一成员恶意操作

某名团队成员不能独自转移资金、升级合约或修改重要参数。

提高组织连续性

即使部分签名者失联或丢失私钥,只要剩余成员仍能达到签名门槛,组织便可以继续运行。

建立集体决策记录

每一笔交易的提议、签名和执行都可以保留链上记录,为 DAO 或项目管理提供透明度。

但多签不能自动解决以下问题:

  • 多名签名者同时受到社会工程欺骗;

  • 所有人都通过同一个不安全前端签名;

  • 签名者无法理解交易的实际调用内容;

  • 多签控制的权限范围过大;

  • 签名门槛设置过低;

  • 关键操作没有时间锁;

  • 恶意交易使用有效签名;

  • 组织内部形成事实上的统一控制。

多签可以证明一次操作获得了足够授权,却无法判断授权本身是否建立在真实、完整的信息之上。

有效签名为什么不等于安全交易

有效签名为什么不等于安全交易

区块链验证的是密码学事实,而不是人的主观意图。当网络收到一笔签名交易时,它通常只检查:

  1. 签名是否由对应私钥产生;

  2. 签名内容是否与提交的交易数据一致;

  3. 签名数量是否达到多签门槛;

  4. 交易是否符合合约和网络规则。

网络不会检查:

  • 签名者是否理解交易内容;

  • 签名界面是否隐藏了部分信息;

  • 签名者是否被攻击者欺骗;

  • 交易是否违反项目内部政策;

  • 签名者是否误以为自己批准的是另一项操作;

  • 交易执行后是否会造成重大损失。

这形成了多签系统最重要的安全边界:**有效签名只能证明某把私钥批准了某段数据,不能证明私钥持有人理解这段数据意味着什么。**当交易通过可信钱包显示为“向供应商支付 10 万 USDC”时,签名者较容易理解操作结果。但复杂 DeFi 管理交易可能只显示合约地址、函数选择器和十六进制参数,普通签名者很难判断交易究竟是在修改手续费、增加抵押品,还是转移管理员权限。

攻击者不一定需要盗取私钥。只要让足够多的合法签名者批准攻击者准备的数据,区块链就会将其视为合法交易。

Drift Protocol 攻击暴露了什么

Drift Protocol 攻击暴露了什么

2026 年 4 月 1 日,Solana 生态 DeFi 协议 Drift Protocol 遭遇约 2.85 亿美元攻击,超过当时协议 TVL 的 50%。

根据 Chainalysis 对 Drift 初步调查结果的整理,攻击者可能从 2025 年秋季开始接近团队,伪装成量化交易机构,并持续参加业务讨论、工作会议和行业活动。攻击者还向协议存入超过 100 万美元资金,以建立真实客户形象。

攻击者随后创建了名为 CVT 的虚假代币,并控制约 80% 的代币供应量。通过规模很小的交易池和受控制的预言机,攻击者让 CVT 看起来具有接近 1 美元的稳定价格。

真正决定攻击成败的环节,不是 CVT 本身,而是 Drift 的管理员权限。攻击者利用 Solana 的 Durable Nonce 机制准备可以延迟执行的交易,再通过社会工程让安全委员会成员签署这些交易。签名者可能认为自己批准的是常规操作,但交易实际包含将协议管理员权限转移至攻击者地址的指令。

Drift 当时使用新的 2/5 安全委员会多签,且没有设置时间锁。攻击者只需获得 5 名成员中的 2 个有效签名,就可以满足权限变更要求。

2026 年 4 月 1 日,攻击者提交预签交易。两笔交易相隔约 1 秒完成执行,管理员权限随即转移至攻击者控制的地址。

获得管理权限后,攻击者:

  • 将虚假代币 CVT 列入合格抵押品;

  • 使用受操纵的预言机价格赋予 CVT 虚假价值;

  • 存入约 5 亿枚 CVT;

  • 以虚假抵押品借出 USDC、SOL 和 ETH 等真实资产;

  • 移除或绕过提款限制;

  • 在协议反应之前完成大规模资金转移。

相关交易拥有有效签名,因此链上系统没有理由拒绝执行。攻击者并未破解多签合约,而是利用多签合约严格执行了签名者已经授权的恶意交易。

Chainalysis 同时指出,相关攻击路径主要依据 Drift 自身的初步调查,尚未完全经过独立第三方验证;攻击者与朝鲜相关组织的关联也属于高度疑似,而非最终归因结论。

多签机制常见的安全幻觉

签名者越多,系统就一定越安全

增加签名者可以提高攻击门槛,但签名人数并不等于独立安全主体数量。

如果 5 名签名者:

  • 都属于同一家公司;

  • 使用相同通信软件;

  • 通过同一个前端操作;

  • 使用相似设备和安全配置;

  • 接受同一名负责人指示;

  • 缺少独立复核流程;

那么 3/5 多签的实际安全性可能远低于表面数字。

真正重要的是签名者之间是否具备组织、设备、信息和判断上的独立性。

多签意味着去中心化

多签只是授权结构,不自动等于去中心化。一个由创始人、其员工和关联投资人控制的 3/5 多签,可能仍然受到单一组织实际控制。签名者身份是否公开、是否存在利益关联、能否独立拒绝交易,比签名人数更能说明治理结构。

硬件钱包能够防止所有签名攻击

硬件钱包可以保护私钥不被直接导出,但无法阻止用户签署自己不理解的交易。

如果设备屏幕只显示合约地址和摘要数据,签名者仍可能批准恶意操作。硬件钱包解决的是密钥存储问题,不是交易意图识别问题。

完成链上签名就代表内部审批完成

项目可能存在链下审批流程,但多签合约通常无法自动验证相关会议、预算或治理提案是否真实存在。只要签名者完成授权,链上系统不会检查组织内部流程是否被绕过。

多签可以随时暂停攻击

如果攻击交易一旦达到门槛便立即执行,其他成员可能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缺少时间锁时,多签只能提高攻击前的授权难度,无法提供攻击执行阶段的缓冲。

签名门槛应该如何设置

签名门槛需要在安全性和可用性之间平衡。门槛过低,攻击者只需影响少数成员;门槛过高,则可能因为成员失联、时区差异或设备故障而无法及时处理紧急事件。

常见结构包括:

多签结构 特点 主要风险
2月3日 执行效率高 控制 2 人即可完成交易
3月5日 安全与可用性较平衡 需要确保签名者真正独立
4月7日 适合较大组织 协调时间更长
5月9日 攻击门槛较高 紧急响应可能较慢

签名门槛不能单独设计,还需要结合权限类型。紧急暂停操作需要快速执行,可以使用较低门槛,但权限只能暂停合约,不能转移资产。合约升级和财库转账影响更大,应使用更高门槛,并配置时间锁。

如果一个低门槛多签同时拥有暂停、升级、增加抵押品、修改预言机和转移财库资产等全部权限,一次权限失守就可能影响整个协议。

为什么时间锁是多签的重要补充

时间锁要求交易在达到签名门槛后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执行。

例如,一个协议可以规定:

  • 普通运营支付等待 6 小时;

  • 大额财库转账等待 24 小时;

  • 新增抵押品等待 48 小时;

  • 合约升级等待 72 小时;

  • 紧急暂停可以立即执行。

时间锁不会阻止签名者批准恶意交易,但可以在签名与执行之间建立观察窗口。

在等待期间:

  • 监控系统可以发现异常权限变更;

  • 其他签名者能够撤销或阻止交易;

  • 安全委员会可以暂停目标合约;

  • 用户可以退出存在风险的仓位;

  • 社区能够核对治理提案与交易内容;

  • 项目可以联系交易平台和安全机构。

Drift Protocol 攻击中,新的 2/5 安全委员会多签没有时间锁。攻击者获得足够签名后,可以立即完成管理员权限转移,协议缺少发现和阻止交易的有效窗口。

时间锁的价值不在于让交易变慢,而在于把“获得有效签名”和“造成不可逆结果”分成两个阶段。

权限分层如何限制单次攻击的影响

多签安全的另一个核心原则,是避免一个账户控制所有关键权限。

协议可以将权限拆分为多个层级:

紧急暂停权限

只能暂停借贷、交易或提款,不能转移用户资产,也不能升级合约。

参数管理权限

可以在预先设定范围内调整抵押率、手续费和借贷上限,但不能增加全新资产或更换预言机。

资产上市权限

负责新增抵押品和交易市场,需要更高签名门槛、独立风险评估和更长时间锁。

合约升级权限

可以修改协议核心逻辑,应采用最高签名门槛,并设置充分公告期。

财库管理权限

负责运营支出,但应受到单笔限额、每日累计限额和地址白名单约束。

超级管理员权限

仅用于极端恢复场景,最好由不同机构和社区代表共同控制,且不能直接用于日常操作。

权限分层的目标不是确保攻击永远不会发生,而是限制单次权限失守的影响范围。

如果攻击者控制参数管理多签,他可能修改部分风险参数,但不能转移财库或升级核心合约;如果紧急暂停多签被攻破,最严重的结果可能只是协议暂时停止,而不是资产被盗。

交易模拟与意图验证为什么重要

签名者需要看到的不是原始交易数据,而是交易执行后的实际结果。交易模拟系统可以在签名前运行目标交易,并以可读方式展示:

  • 哪些资产将被转移;

  • 资产从哪个地址转向哪个地址;

  • 哪个管理员权限会发生变化;

  • 哪个合约将被升级;

  • 哪些抵押品参数将被修改;

  • 是否新增无限代币授权;

  • 交易是否调用未知合约;

  • 执行后多签本身的权限是否改变。

如果交易模拟显示“将管理员地址变更为陌生账户”,签名者便更容易发现异常,而不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十六进制数据。意图验证还可以将链上交易与链下流程关联。例如,财库转账必须对应已批准的预算编号,合约升级必须对应公开治理提案,新增抵押品必须通过风险委员会审批。

当链上交易与预期业务意图不一致时,系统应阻止签名,而不是依赖签名者凭经验判断。

项目应该如何构建完整的多签安全体系

可靠的多签安全体系至少需要覆盖以下环节。

签名者独立性

签名者应来自不同团队、地区或机构,避免共同使用相同设备、密码管理器和通信账户。

专用签名设备

高权限签名不应使用日常办公电脑完成。签名设备需要与邮件、社交软件和普通网页浏览环境隔离。

交易可读化

所有合约调用都应被解析为人类可理解的操作,并显示执行后的权限和资产变化。

权限分层

暂停、参数调整、资产上市、合约升级和财库支出应由不同账户负责。

时间锁

高风险操作必须延迟执行,并允许安全团队和社区在等待期内检查。

支出与参数上限

单笔转账、每日支出和参数变化幅度应受到限制。即使多签失守,攻击者也不能一次转走全部资产。

地址白名单

日常运营资金只能转向预先批准的地址。新增地址需要更高门槛和更长等待期。

实时监控

系统应监测签名者变更、权限转移、异常提款、未知合约调用和大额资产流动。

定期轮换签名者

长期不活跃、离职或存在利益冲突的签名者应及时移除,避免权限名单逐渐失真。

应急演练

团队需要定期模拟私钥泄露、签名者失联和恶意升级,确保暂停、撤销和迁移流程可以真正执行。

普通用户如何判断协议的权限风险

用户无法完整检查项目内部流程,但可以观察一些公开信息。

  • 项目是否披露多签地址及签名者构成;

  • 多签采用 2/3、3/5 还是其他门槛;

  • 签名者是否全部来自同一团队;

  • 合约升级是否设置时间锁;

  • 权限变更是否有链上监控和公开通知;

  • 财库多签是否同时控制核心协议;

  • 紧急暂停权限能否转移资产;

  • 项目是否公开安全事件响应流程;

  • 多签交易是否能够被社区提前查看;

  • 管理员是否可以立即增加新抵押品或更换预言机。

如果协议拥有高集中度管理员权限、没有时间锁、不公开多签结构,而且可以快速升级合约,用户承担的并不只是智能合约风险,还包括组织和权限风险。

“非托管”也不代表“无人控制”。只要项目保留升级、暂停或参数修改权限,用户就需要判断这些权限由谁掌握,以及掌握者受到哪些约束。

结论:多签验证的是授权,不是意图

多签是加密协议不可缺少的安全工具,但它不是对所有权限风险的最终答案。它能够降低单一私钥泄露和个人恶意操作的风险,却无法判断签名者是否被欺骗,也无法理解交易是否符合组织真实意图。只要恶意交易获得足够数量的有效签名,区块链就会按照规则执行。

Drift Protocol 攻击最值得警惕的地方,不是多签合约失效,而是多签合约完全按照设计工作。攻击者没有绕过签名验证,而是通过社会工程、预签交易、低门槛授权和无时间锁设计,让合法签名成为攻击工具。

真正可靠的多签体系需要同时具备签名者独立性、权限分层、交易模拟、时间锁、支出限制、实时监控和应急响应。签名门槛只是安全体系的一部分,不能代替完整的组织控制。

多签验证的是“这些私钥是否同意”,而安全系统需要进一步回答“他们同意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同意”以及“交易执行前是否仍有机会阻止”。只有当密码学授权与业务意图同时得到验证,多签才能从形式上的共同控制,转化为实际有效的安全机制。

作者: Learn T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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